生活仍然是按部就班。

    徐稚买了份鸡蛋灌饼、一杯豆浆放在自己的双肩包里,路上她把卫衣的帽子死死的扣在头上,几乎只露出眼睛来看路。

    下过雨的地面湿沥沥的,双手暴露在寒秋下,冻的手上直冒红血丝,树上的叶子不停的飘落,风也不停的吹打着树枝。俨然是深秋的时节。

    遇到红绿灯,徐稚停下双脚支着车子,把手拿到嘴边不停的哈气,让自己的手部的温度回温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到了学校,徐稚安静的坐在办公室里吃早餐,鸡蛋灌饼有些凉了,有点鸡蛋的腥味,徐稚没吃多少,把豆浆喝完,也就饱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一位围着浅棕色围巾,穿着黑色大衣,身高有一米六左右身材微胖,鼻子冻的通红的女人走进来,“呀!徐老师来这么早?”

    徐稚看了眼是谁,站起身去丢垃圾,笑着说:“我也刚到。”

    李老师赶紧把门关上,抱怨的说:“这天真冷啊。”然后看了眼徐稚,诧异的说:“你不冷吗?穿这么少?”

    徐稚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,“走在路上才感觉到冷。”

    陆陆续续的办公室里的人渐渐的都来的差不多了,人多了起来,也就没有那么冷了。

    徐稚正在备案,准备下节课的资料,赵老师突然喊她,“徐老师,咱班要新转来一位学生。”

    这几科老师里只有赵老师和她同一个办公室,赵老师是教物理的,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,长相就是中规中矩的物理老师长相,带着一个长方形黑框眼镜。

    对于新转来学生这件事,徐稚没什么感想,教一个是教,教一百个也是教,唯一求的就上课别捣乱。

    徐稚回答:“那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赵老师摇摇头,徐稚见状笑着问:“怎么了?问题学生吗?”

    赵老师沉重的点点头,“应该是,听说是辍学两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辍学两年?从高二开始不上的?”因为她现在带的班是高二。

    “好像是高二上了半个学期。”

    徐稚表示知道的点点头,她觉得有点头大,因为她年纪和他们相仿,这些孩子总是爱和她调侃,这又来一个和她年纪更接近的,还是问题学生,她都有点害怕。

    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
    徐稚进班时,大致扫了一圈,班里的每个人她几乎都脸熟,她想看看新同学长什么样,看了一圈没看见他。

    熟悉的开场白。

    徐稚站在讲台前问:“周末都玩的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什么样的回答都有。

    徐稚笑着打断,“好了,那我们开始上课,书翻到五十页,今天我们学……”

    徐稚话没有说完,教室门倏的打开了,她顺声看去,眼前的人让她不敢相信,瞳孔颤抖,显然进来的人也没有想到会见到她。

    蒋子宁那一头乱麻的头发变成了比寸头长一点的高中男生专属发型,一张脸还是很瘦削,有一对很好看的眉毛,眉峰在恰到好处的地方落下,他比三个月前白了些,皮肤变成了小麦色,让他显的硬朗又青春。

    徐稚看着他,面前人的出现直冲她的神经,她有将近三个月没有见过他了,忽然有一天他就不见了,去他家找他也没有见他人,就当徐稚都要认为再也找不到他的时候,他突然出现了,还是以自己的学生的身份出现的。

    徐稚愣住,还是面前的学生提醒她,她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她不自然的假装问,“这位是?”

    “蒋子宁”下边有学生告诉她。

    她听见有人告诉她后,就准备让蒋子宁回到座位去,然后他就带着讥讽的语气回答她的问题,“蒋子宁”

    徐稚讪讪的笑笑,“新同学很有个性啊。”正正神色,“回去吧,下次不要迟到了。”

    课上徐稚时不时的注意他,蒋子宁的位置在后面,他整节课都爬在桌子上睡觉,她深深叹口气,是不是只有上自己的课才会这样。

    下课后,徐稚到办公室。

    赵老师正准备去上下一节课,悄悄问她,“新同学怎么样?”

    徐稚的思绪一直沉浸在蒋子宁身上,她该怎么和他相处,让他不在抵触自己,压根没听清楚赵老师说什么。

    赵老师见她心不在焉的,“发什么愣呢?”

    “嗯?”徐稚回过神来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想问你新同学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行”

    说着赵老师拿着教案去上课了。

    徐稚浑身瘫软在椅子上,拿起手机给井珊发消息。

    “我找到他了。”

    井珊很快就有了回复,“蒋子宁?”

    “嗯”

    “你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学校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会在学校遇到他?他来找的你?”

    “不是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徐稚合上手机,双臂交叉放在桌子上,把头埋在手臂里,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,她才抬起头来,是井珊发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徐稚咬着上唇,心情烦躁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井珊发来了语音。

    徐稚转了文字。

    “我真想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同意私了!”

    井珊的语气带着愤怒,带着不理解。

    徐稚垂下眼帘,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她有她自己的打算,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
    徐稚今天在办公室坐了一天,就为等蒋子宁放学。

    一些老师如果今天课上完他们就会回家,走的时候问她顺便问,“徐老师不走?”

    徐稚笑说:“我准备完资料再走。”

    然后和她说声“再见”就走了。

    徐稚一直等蒋子宁等到晚自习,谁知道晚自习放学后,她等到学生都走完了也没有看见蒋子宁的影子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没有等到蒋子宁,徐稚看着黑夜里漫天雾气,城市的灯光,都被这场雾罩着,像蒙了一层薄纱,这层纱随风飘动,更加误人视线。

    徐稚不准备骑自己的车回家了,打算步行到不远处的地铁站。

    走在路上,风刮的冻耳朵,徐稚拿手捂着耳朵,路灯被雾笼罩,透出来的颜色就像被橘子皮包裹一样,颜色朦朦胧胧的。

    徐稚路过一条小巷子的街口,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心猛的一跳,挡不住好奇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,以为是流浪猫,流浪狗穿梭,也就没有在意。

    都快走过这条巷子的时候,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喊蒋子宁的名字。

    徐稚猛然停下脚步,壮着胆子朝乌漆麻黑的巷子走去,巷子里崎岖不平,徐稚踩了好几次水坑。

    距离声音的源头越来越近,徐稚又走了几步,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一个老式路灯下,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,中间围着蒋子宁。

    徐稚不敢上前,甚至退后了几步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汉子揪起蒋子宁的衣领,他整个人被大汉提起来,显得如此娇小,徐稚攥紧衣角,咬着嘴唇,看到一拳打在蒋子宁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只听见蒋子宁闷哼了一声,被大汉丢在地上,蜷曲着像煮熟了的虾。

    旁边观看的徐稚倒抽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动静太大,被前面的人群发现。

    “谁?”站在蒋子宁面前的大汉朝她的方向喊道。

    蒋子宁顺着大汉的声音看过去,看到徐稚站在黑暗里,微弱的灯光只能勾画出她的剪影,他努力像撑起身子,只是刚才那一拳太狠了,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“艹”

    大汉听到以为在骂他,一脚把他踢到后面的墙壁上,只听“嘭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徐稚知道自己被发现了,挺直腰板走到他们面前,佯装镇定,冷着脸说: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

    “关你什么?”其中一个站在她左边精瘦的像猴一样的男人回驳她。

    反正木已成舟,到了这个地步,徐稚的胆子也大了起来,她推开面前的人,走到蒋子宁身旁蹲下来扶起他,抬头冷着脸质问面前的大汉,“你们为什么要打我的学生?”

    “你的学生?”大汉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上下打量徐稚,用无赖的语气:“我看是你的姘头!”

    徐稚听到他们的秽言并不理会,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把蒋子宁搀扶起来。

    蒋子宁挂在她身上,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的,徐稚怕他出事,不理会面前的大汉,就要向外走,“我是隔壁学校的老师,你们再不走我马上就报警!”

    听到是隔壁学校的老师,他们几个相互看了几眼,其中那个像猴一样的男的在大汉面前说,“她应该没有说谎,这个点刚刚是学生下晚自习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大汉“哼”了一声,“管她是老师还是什么,你没听见她要报警吗?”

    “教训到她不敢报警为止!”

    周围的人准备动手的时候,大汉手机响了,手机拿在手上他做一个止声的手势,朝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走去,看着大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徐稚心里在思忖,怎么才能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大汉回来吩咐身边的小弟和他一起撤退,临走时朝蒋子宁警告,“仔细你的皮!”

    徐稚把蒋子宁往自己身边移移,让他更贴近自己,而自己去和大汉眼神对峙。

    临走时听到大汉骂了一句,“爱管闲事死娘们儿!”

    搀着蒋子宁走的缓慢,这条只有五十米长的小巷,像永远走不完的无尽黑暗。

    徐稚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人,摇头叹息,“蒋子宁啊,蒋子宁……”

    肩上的人,呼吸微弱,可还是使出全身力气嘶哑的说:“多管闲事。”

    徐稚搂着他腰的手轻捶他一下,不满道:“狗咬吕洞宾。”

    看到大路的灯光时,徐稚加快了脚步,再抬头时看到了巷口站着一位身材颀长,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的黑色剪影,徐稚心口一滞。

    虞孟文双手揣进口袋,头顶的天空上秋雾溟溟,一双浓墨般的眸子朝徐稚看去,摸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徐稚看清是虞孟文,搂着蒋子宁的手都不知道该放那里了,停下脚步,和虞孟文保持一定的距离,惶惑道:“虞先生?”

    虞孟文点点头,“很巧,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徐稚呵呵笑两声,心想如果可以永远都不想遇见你。

    虞孟文见她没回答自己,走到她面前,指指她肩上看上去有点‘支离破碎’的男人,“男朋友?”

    “我学生。”犹豫一下带着恳求的语气:“你能送我们去医院吗?”

    徐稚的眼神清澈明亮,仿佛要退散这深冷的秋雾,照亮这条黑巷。

    “当然”虞孟文没有一丝犹豫。还顺手接过了徐稚肩上的不省人事的男人。

    徐稚感到肩上一松,赶紧去拽蒋子文,连忙说:“我扛着他就行。”

    显然这句话是白说,蒋子宁已经从自己肩上挂在了虞孟文身上。

    “谢谢”

    没有收到回应,徐稚耸耸肩,这可能就是虞孟文的做事风格吧,看着他已经往车的方向走去,她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,蒋子宁因为垂着头要比虞孟文低半头,如果蒋子宁站直两人应该差不多吧。

    徐稚小跑到他们前面去开车门,放蒋子宁到后座的时候,她担心虞孟文弄疼他,提醒他,“小心点,他伤的重。”

    虞孟文突然停住手,笑了一声,看她一眼,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徐稚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命令了他,这会儿站在他旁边嘴抿成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看着他关好车门,朝驾驶位走去,他人都走到车门了,徐稚还抿着嘴在原地站着。

    “徐老师发什么呆?”

    徐稚回头,看到他半开车门,手搭在上面,潇洒又轻浮的样子倒和夜色很融和。又看见他朝着自己这边的位置挑了一下眉。

    她反应过来,赶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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